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林府,沉香苑。
窗外晨曦微露,鸟鸣清脆,却驱不散室内凝滞的沉重。林悠然坐在梳妆台前,铜镜里映出一张苍白憔悴的脸,眼下带着淡淡的青影。昨夜宫宴归来,她几乎一夜未眠,脑海中反复回响着靖王那冰冷的声音和陛下不容置疑的“准了”二字。
“小姐,您多少用点粥吧。”贴身丫鬟云舒端着红漆木盘,看着纹丝未动的早膳,语气满是担忧。
林悠然摇了摇头,声音有些沙哑:“撤下去吧,我没胃口。”
她起身走到窗边,推开菱花格窗,微凉的晨风扑面而来,让她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。院中的海棠开得正艳,簇簇粉白,昨日之前,她还能心平气和地赏看,今日却只觉得那繁华背后,尽是风雨欲来的压抑。
“然儿。”林尚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,带着一夜之间苍老的疲惫。
林悠然转身,看见父亲站在门口,官袍还未换下,显然也是一夜未得好眠。“父亲。”她轻声唤道。
林尚书走进来,挥挥手让云舒退下,室内只剩下父女二人。他看着女儿,眼神复杂,有疼惜,有愧疚,更有深深的无力。
“为父……昨夜已设法周旋,”他叹了口气,声音低沉,“但圣意已决,靖王势大……此事,已无转圜余地。”
林悠然的心直直地坠下去,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熄灭。她攥紧了袖口,指尖冰凉:“女儿明白。是女儿……命该如此。”
“莫要说这等丧气话!”林尚书眉头紧锁,语气带着严厉,却又很快软化下来,“靖王此人,深不可测。他此番突然求娶,绝非表面那么简单。我林家是清流,与军中素无瓜葛,他此举,恐怕意在拉拢,或者……制衡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女儿清澈却带着哀伤的眼睛,语重心长:“悠然,嫁入王府,不比在家。那是龙潭虎穴,一言一行皆需谨慎。靖王心思深沉,你……要学会保护自己。”
父亲的担忧和剖析,像一根根针,扎在林悠然的心上。她知道自己不仅是嫁人,更是踏入一个权力的漩涡。
“圣旨到——”
一声尖利的通传,打破了林府清晨最后的宁静。
阖府上下,无论主子仆人,皆匆匆赶往正厅,跪地接旨。宣旨太监面无表情,展开明黄的绢帛,用特有的腔调高声宣读:
“奉天承运,皇帝诏曰:兹闻礼部尚书林文正之女林悠然,娴熟大方、温良敦厚、品貌出众,朕闻之甚悦。今靖王萧景澜,适婚娶之时,当择贤女与配。值林悠然待字闺中,与靖王堪称天造地设,为成佳人之美,特将汝许配靖王为王妃。一切礼仪,交由礼部与钦天监监正共同操办,择吉日完婚。布告中外,咸使闻之。钦此——”
圣旨的内容冠冕堂皇,将一场突如其来的政治联姻,粉饰成了天作之合的佳话。
“臣……领旨谢恩。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。”林尚书声音微颤,双手高举,接过了那道重若千钧的圣旨。
林悠然跟着叩首,额头触及冰冷的地面,心中一片冰凉。这道圣旨,彻底将她的人生轨迹钉死。她不再是林府无忧无虑的千金,而是即将踏入深深王府的靖王妃。
宣旨太监换上一副笑脸,对林尚书道:“林大人,恭喜了。王爷那边已吩咐下来,婚期就定在下月初六,时间紧了些,但王爷说,一切礼仪规制皆按最高标准,断不会委屈了林小姐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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