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望海坡的夏末总带着股热烘烘的甜气,玉米缨子红得像火苗,豇豆藤顺着竹架爬得老高,紫莹莹的豆角垂下来,风一吹晃悠悠的。三秒蹲在自家地头,瞅着比别家高出半截的玉米秆,心里头像揣了块热乎饼。
“三秒兄弟,你这地是施了啥仙肥?”隔壁坡的王老四扛着锄头站在田埂上,眼睛瞪得溜圆。他家的玉米刚过膝盖,叶子还卷着边,跟三秒地里的一比,活像没长开的娃。三秒直起腰,抹了把额头上的汗:“哪有啥仙肥?就是按春花说的,松针拌土当底肥,浇水时兑了点草木灰。”
王老四往地里凑了两步,手摸着三秒家玉米粗壮的茎秆,啧啧称奇:“我家那口子昨儿还跟我念叨,说你这庄稼要是能当种子,明年说啥也得换。”正说着,坡下传来脚步声,是后沟的李寡妇,挎着个竹篮,篮子里装着刚摘的西红柿。
“三秒,你看我这番茄,”李寡妇把篮子往田埂上一放,红通通的番茄上还挂着水珠,“看着喜人,一到集上就被压价,贩子说咱散户量少,不值钱。”三秒拿起个番茄掰开,沙瓤里满是汁水:“嫂子这品种好,就是没找对销路。”
王老四蹲下来,捡起块土坷垃在手里搓着:“三秒,我跟你李嫂子合计着,明年想跟着你种。你懂技术,又能联系上镇上的超市,咱抱团干,总比各户瞎折腾强。”李寡妇也点头:“是啊,你要是愿意带我们,咋干都行。”
三秒心里一动。去年刚包下望海坡时,村里人都说他傻,守着这块薄地瞎折腾。如今看到实实在在的收成,眼热是自然的。可真要一起干,事情就复杂了——买种子、化肥得凑钱,收了庄稼往哪卖得统一,万一出了岔子,亲戚都能变成仇人。
“这事儿得琢磨琢磨。”三秒把番茄蒂扔进篮子,“你们先回,明儿一早来我家细说。”王老四和李寡妇对视一眼,脸上都带着笑:“成,我们等你信儿。”
晚饭时,三秒把这事跟马春花说了。她正给灶膛添柴,火苗舔着锅底,映得她脸颊红扑扑的。“我看行。”马春花往锅里撒着盐,“前阵子去镇上培训,老师说现在都兴合作社,散户凑一块儿,买东西便宜,卖东西也有底气。”
三秒扒拉着碗里的饭:“可咋分利?咋管钱?别到时候闹翻脸。”马春花把炒好的青菜盛出来,筷子在桌上敲了敲:“丑话说前头,立个规矩。谁投钱谁出力,账算清楚,按股分红。”
夜里,三秒躺在炕上翻来覆去。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,在地上投下格子影。他想起刚包地时,王老四悄悄塞给他半袋玉米种,说那是他留着当口粮的;李寡妇在他忙着搭棚子时,隔三差五送些热乎饭菜。望海坡的人,看着粗粝,心都是热的。
“睡不着?”马春花翻身坐起来,摸出炕头的油灯点上,“我来写个章程试试。”她从木箱里翻出个硬壳本,是当年她当赤脚医生时记药方的,又找出半截铅笔头,笔尖都磨圆了。
“第一条,入社自愿,退社自由。”马春花咬着铅笔头,歪歪扭扭地写着,字像刚学步的娃,东倒西歪的。三秒凑过去看,“自愿”的“愿”字少了个心字底,他想提醒,又把话咽了回去。灯光下,马春花的眉头皱着,鼻尖上渗着细汗,写几笔就停下来数数笔画,那认真劲儿,比给病人开药方还郑重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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